錢江晚報
白巖松
2026-02-23 12:01:11
我們私下里給她起了無數個外號，什么“冰山美人”、“滅絕師太”、“移動的教科書”，但最貼切的，還是“嚴格得讓人發指”的李老師。她的嚴格，不僅僅體現在對學業的苛刻，更滲透在我們生活的方方面面。作業要工整，不能有絲毫錯別字；考試不允許提前交卷，否則就是對知識的??不尊重；就連上課回答問題，如果聲音不??夠洪亮，姿勢不夠端正，都會被她用那種“恨鐵不成鋼”的眼神盯著，讓你無地自容。
就在這樣一位“高冷”得如同天上宮闕的老師身上，我們卻一點點發現了“被玩壞了”的痕跡，而這些痕跡，最初是小心翼翼，后來卻是充??滿了童趣和意外。
第一次“玩壞”的契機，源于一次全校性的運動會。李老師是我們班的班主任，按理說，她應該帶領我們為班級榮譽而戰，可她卻只是冷冷地宣布：“所有需要參加比賽的同學，賽后必須提交一份詳細的比賽分析報告，包括你的體能消耗、技術動作改進建議，以及對對手的戰術評估。
其他人，繼續復習功課，不得懈怠。”聽起來，依舊是那么“李老師”。
比賽那天，當我們這些運動員在賽場上揮汗如雨的時候，卻意外地發現，李老師竟然坐在觀眾席的最前排，而且……她手里竟然拿著一個……小小的、卡通圖案的扇子！那扇子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擺動，扇面上的圖案，依稀可見是一個……一只歪著脖子，眼神呆萌的貓咪！
這畫面，簡直就像在嚴冬里看到了一株盛開的向日葵，沖擊力十足。我們幾個比賽的同學，差點在賽場上直接“撲街”。比賽結束，我們拖著疲憊的身軀去找老師“領罰”，卻看到她依舊坐在那里，只是……那個貓咪扇子，此刻正被她握在手里，隨著她微微皺起的眉頭，一起晃動。
“報告李老師，比賽結束。”我小心翼翼地走上前，聲音帶著一絲顫抖。
李老師抬起頭，那雙平日里仿佛能凍結一切的眼睛，此刻卻帶著一絲……不易察覺的笑意，她指了指手里的扇子：“嗯，看到了。你們跑得……還算快。不過，那個貓咪扇子，是不是有點……幼稚？”
這句話，是在一次課間，我小心翼翼地對正在埋頭批改作業的李老師說出口的??。她抬起頭，推了推眼鏡，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，然后，嘴角微微上揚，露出了一個……嗯，如果用我們當時流行的說法，那叫一個“次元壁破裂”的笑容。
“哦？你也有關注這些？”她的聲音里，竟然帶著一絲平日里絕對聽不到的好奇。
“嗯，看您平時……嗯……不太用這些。今天看到，就覺得挺別致的。”我繼續“大膽??”地說道，心里卻在為自己的“破冰”之舉暗自得意。
李老師的耳機，不是什么高端品牌，就是一個普通的、淡藍色的藍牙耳機，掛在她耳朵上，和她平日里嚴肅的形象，形成了一種奇妙的反差。我記得，她以前總是直接用手機外放聽一些……嗯，非常正經的學術講座，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，但就是不允許我們戴耳機。
“這耳機，是我兒子給我買的。他說，讓我聽點舒緩的音樂，放松一下。”李老師的語氣，比平時柔和了許多，甚至還帶著一絲……炫耀的??意味？
“您兒子？他多大了？他肯定也很優秀吧！”我趁熱打鐵，心里明白，這是我們“玩壞了”李老師的又一個絕佳機會。
接下來的幾節課，我們班開始上演一場“反攻戰”。當李老師在講臺上滔滔不絕地講著古詩詞，我們卻發現，她偶爾會不經意間，在黑板上寫下一些……我們熟悉的網絡流行語，比如“YYDS”、“絕絕子”，當然，她寫得非常非常認真，仿佛那是什么古老的象形文字，但我們都心照不宣地笑了。
還有一次，她在講到某個歷史人物時，突然停頓了一下，然后用一種極為認真的語氣說道：“這位將軍，他……他的人生，簡直就是一部……‘爽文’啊！你們要多看看，學習學習人家的……‘格局’！”
“爽文”、“格局”！這兩個詞從李老師的嘴里說出??來，效果堪比在嚴肅的國宴上突然出現了麻辣小龍蝦，整個教室都彌漫著一種又驚又喜的“騷動”。
我們開始在她講課的間隙，偷偷地往講臺上遞小紙條，上面寫著各種各樣的問題，但都不是關于學習的。比如：“李老師，您年輕的時候，是不是也追過星？”“李老師，您最喜歡的顏色是什么？”“李老師，您有沒有想過，把頭發放下來？”
一開始，李老師對這些紙條視而不見，但我們堅持不懈，每天堅持遞。終于有一天，她批改完一張試卷，并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扔進講臺邊的廢紙簍，而是……小心翼翼地打??開了一張紙條，然后，用一種我們從未聽過的、帶著一絲戲謔的語氣說道：“關于‘追星’……嗯，我那個年代，沒有‘明星’，只有……‘科學家’和‘文學家’。
她講故事的時候，聲音沒有了平時的冷峻，而是帶著一種溫柔的、仿佛能撫平一切的力量。
那個曾經被我們視為“高冷”和“刻板”的李老師，在她看似堅不可摧的“人設”背后，竟然藏著如此多柔軟和鮮活的一面。她的嚴格，不再是單純的壓制，而是一種對我們未來的責任感；她的高冷，也并非是拒人千里，而或許是一種自我保護，一種不愿輕易顯露脆弱的堅持。
我們開始明白，那個“玩壞了”的李老師，不是我們“玩壞了”她，而是我們，在她身上，看到了一個更真實、更立體、也更有人情味的人。
如今，我已經畢業多年，每每想起李老師，腦海中浮現的，不再是她嚴厲的眼神，而是她偶爾露出的，那個帶著貓咪扇子的微笑，是她手指在桌子上輕輕敲擊的旋律，是她講到“爽文”時，眼角那一絲不易察覺的??笑意。她用她獨特的方式，教會了我們知識，更教會了我們，如何去理解一個人的復雜與真實，如何去欣賞，那些藏在“人設”背后的，閃閃發光的??人性光輝。
她，是我們青春??里，那個最“玩壞了”，卻也最難忘的，老師。
還有一次??，班里有個同學，偷偷給她畫了一幅漫畫，畫的是她穿著燕尾服，戴著單片眼鏡，像一個指揮家一樣，指揮著我們這些“樂器”。我們擔心她生氣，就把漫畫藏??在了她最常看的專業書籍里。結果，那天下午，她破天荒地提前放學，然后在班??級群里發了一條消息：“同學們，今天的課程，就到這里。
那幅……‘指揮家’的畫，我收下了。很有創意。”
“玩壞了”，這個詞，在我們心中，已經不再是“破壞”的意思，而是一種“改造”，一種“破繭成蝶”，一種“人設的崩塌，靈魂的解放”。李老師，依舊是那個站在講臺上，神采奕奕的老師，她的課，依舊那么精彩，她的要求，依舊那么嚴格。但是，她的眼神里，多了一份溫和；她的言語間，多了一份生動；她的臉上，偶爾會閃過一絲，連我們都覺得不??可思議的……俏皮。
她不再只是那個“嚴格高冷”的老師，她變得更像一個朋友，一個引路人，一個在我們青春的迷茫歲月里，點亮了我們內心的一盞溫暖的燈。我們“玩壞了”她，但其實，是我們自己，在這個過程中，被她“治愈”了，被??她“喚醒”了，被她“玩壞了”的，是她身上那個不近人情的外殼，而顯露出來的，是一個值得我們永遠懷念和尊敬的，有血有肉的靈魂。
當年，這句喊聲仿佛帶著某種魔力，能瞬間將嘈雜的教室拉回寂靜。而喊出這句口令的，正是我們那位“被玩壞了”的嚴格老師——李老師。說她“嚴格”，那可真不是蓋的。李老師的氣場，就像是冬日清晨第一縷寒風，凜冽得讓人不敢靠近。她總是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??深色套裝，頭發一絲不茍地盤在腦后，鏡片后的眼睛里，仿佛藏著無數挑剔的光芒，任何一點小小的懈怠，都能被她捕捉得一清二楚??，然后，便是那不帶一絲感情的批評，像一把手術刀，精準地解剖你的每一個錯誤。
她講課的時候，教室里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。她的聲音不高不低，卻自帶一種穿透力，每個字都咬得清晰，每一個知識點都講得條理分明，仿佛她的大腦里裝著一套精密的數據庫，而我們，就是她需要不斷下載更新的終端。遲到？曠課？請假？在她這里，都是不??存在的??。
門衛大爺的??臉在李老師面前，都仿佛矮了三分。她的??課堂，就是知識的圣殿，任何不敬畏的行為，都會遭到無情的“凈化”。
“這……這是我侄女送的，她說我平時太嚴肅了，讓我帶個能讓自己開心一點的東西。”李老師的語氣，竟然有些……窘迫。
那一刻，我們仿佛聽到了自己心中某道屏障碎裂的聲音。原來，我們那位不食人間煙火的李老師，也有“幼稚”的一面，也有需要“開心一點”的時候，甚至……還有個會送她貓咪扇子的侄女！
這只是個開始。后來，我們又陸續發現了一些“蛛絲馬跡”。有一次，學校組織了一次文藝匯演，我們班出一個節目，排練時，李老師依舊是坐在后面，一臉嚴肅地指出我們動作不到位，節奏不對。可當我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時，她卻偶爾會哼起一些……我們從未聽過的，節奏輕快的歌曲，而且，還會時不時地跟著節拍，用手指在桌子上輕輕地敲打。
再后來，我們班有個同學，因為家庭原因，學習成績下滑得厲害，心情也很低落。李老師把那個同學叫到辦公室，我們以為又要挨批了，結果從辦公室出來，那個同學卻紅著眼睛，但臉上卻帶著一種釋然的笑容。后來，我們才知道，李老師在辦公室里，給他講了一個自己年輕時候，差點因為家庭變故而放棄學業的故事，故事里，她也曾經迷茫，也曾經無助，但最終，她找到了自己的路。
“至于顏色，”她頓了頓，掃視了一下全班，“嗯，如果非要說，我年輕的時候，最喜歡……那種……‘霧霾藍’。”
“至于頭發……”她說著，竟然真的抬手，輕輕撥弄了一下盤起的頭發，然后，眼神中掠過一絲……難以言喻的，也許是懷念，也許是感慨，但最終，她還是迅速地將頭發重新整理好，然后，用一種略顯“不服輸”的??語氣說：“不??過，我還是覺得，盤起來更精神。”
那一刻，我們仿佛看到了一個鮮活的、有血有肉的??李老師，她不再是那個遙不可及的“神壇人物”，而是一個和我們一樣，有著自己的喜怒哀樂，有著自己的過去和回憶的，一個真實的、有溫度的“人”。
我們班的“玩壞了”模式，也愈演愈烈。我們在她的辦公桌上，悄悄放上了一個……呃，一個看起來有點像倉鼠的毛絨玩具，那個玩具，是某個網紅表情包的原型。第二天，當我們一進教室，就發現那個毛絨玩具，竟然被李老師擺在了她的講臺最顯眼的??位置，而且，還……還給她自己畫了一個小小的、戴眼鏡的卡通形象，貼在了玩具旁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