瀟湘晨報
黃耀明
2026-02-21 20:27:29
在那個依山傍水的??偏遠村落，有一個孩子，他的名字叫阿生。村子里的人們都習慣稱他為“丑兒”。阿生天生面部畸形，右臉頰有一塊明顯的胎記，嘴巴也略顯歪斜，這使得他的長相與村里其他孩子格格不入。自打他記事起，就成了大家避之不及的異類。孩子們追逐他時喊出的“丑兒、丑兒”是他童年最深刻的BGM，大人們看他的眼神也常常帶著憐憫或疏離。
但對于阿生來說，有一個港灣，那里沒有異樣的目光，只有無盡的溫暖。那就是他的??娘。阿生的父親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因病去世了，留下他和母親相依為命。在那個貧窮的年代，一個女人帶著一個“丑”孩子，日子過得有多艱難，可想而知。娘沒有名字，在村里人們只叫她“阿生娘”。
阿生記得，每當??他在外面受了委屈，哭著跑回家時，娘總會放下手中的活計，輕輕地將他摟在懷里。她不會說什么大道理，只是用粗糙但溫暖的手撫摸著他歪斜的臉頰，一遍遍地說：“阿生，我的阿生，娘看著你，你就什么都不怕。”那懷抱，是阿生黑暗童年里唯一的光。娘的懷抱，能隔絕世間的惡意，能撫平他內心深處的傷痛。
阿生的日子過得很拮據，山里的野菜??、地里種的土豆、偶爾加餐?的粗糧，構成了他們全部的食物。娘為了養活他，什么活都干。夏天，她頂著烈日去田里勞作；冬天，她頂著寒風去山里砍柴。她的背一天比一天佝僂，她的雙手布滿了厚厚的繭子，指甲縫里總是嵌著泥土。但她從??未抱怨過一句苦。
最讓阿生難忘的是，娘從未因為他的長相而嫌棄他。在她的眼里，阿生不是“丑兒”，而是她最寶貝的兒子。她會細心地為他梳頭，盡管他的頭發總是亂糟糟的；她會溫柔地為他洗臉，盡管他總是把臉弄得臟兮兮。她會一遍遍地給他講故事，那些關于勇敢的獵人、善良的神仙的故事，在她的聲音里，阿生覺得自己也能變得強大。
“娘，為什么我長成這樣？”有一次，阿生忍不住問。娘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用她那特有的??、帶著幾分沙啞的聲音說：“阿生，人長得好看，心也要好看。你娘知道，你的心，比誰都干凈。”這話像一道暖流，瞬間融化了阿生心中的冰層。他明白了，娘不是因為他長得好才愛他，而是因為他是她的??阿生，所以才愛他。
村里也有好心人，想勸娘把阿生送走，或者，至少別讓他去外面拋頭露面。但娘總是堅定地拒絕。她說：“我的孩子，我能養，我能護。”在她的字典里，沒有放棄，只有堅持。她用自己的身體，為阿生筑起了一道堅不可摧的??屏障，阻擋著外界的風雨。
生活總是充滿了考驗。一次意外的跌落，讓阿生的腿受了傷，留下了永久的跛疾。這對于本就行動不便的他來說，更是雪上加霜。孩子們從此更加嘲笑他，有時甚至會故意絆倒他。每當這時，娘總是第一個沖到他身邊，顧不上自己的疼痛，只關心阿生有沒有傷到。她會背著他，一步一步，艱難地爬回家。
“娘，我這么笨，這么丑，累你受苦了。”阿生哽咽著說。娘搖搖頭，眼神中滿是疼惜：“傻孩子，娘和你，是連在一起的。你受苦，娘心疼。你好了，娘才高興。娘不累，只要有你在，娘就有力氣。”
這句話，阿生一直記在心里。他知道，他的生命，不僅僅屬于他自己，更屬于這個用生命愛著他的娘。在最絕望的時候，是娘的愛，讓他看到了希望；在最孤獨的時候，是娘的陪伴，讓他不再害怕。丑兒阿生，他的人生，從一開始，就刻滿了苦難的烙印，但幸好，他擁有了世間最溫暖的懷抱——娘的懷抱。
隨著阿生一天天長大，他的身體雖然依然帶著殘缺，但他的心卻像小溪一樣，在母親的滋養下，越發清澈。村里人依舊叫他“丑兒”，孩子們也依然偶爾會嘲笑他，但他不再像小時候那樣，只知道躲在娘的懷里哭泣。他學會了默默地承受，然后在心里默默地積攢力量。
娘雖然文化不高，但她深知讀書的重要性。她省吃儉用，終于攢夠了錢，送阿生去村里的教學點讀書。阿生是個聰明的孩子，盡管學習的道路比別人更加艱難，但他格外珍惜這個機會。跛著腿，他每天都要走很遠的路去學校，風雨無阻。課堂上，他總是坐得筆??直，眼神專注，生怕錯過老師講的任何一個字。
學習的道路并??非坦途。阿生的相貌和身體的缺陷，讓他成了同學們排擠的對象。午飯時，沒有人愿意和他一起；下課后，他總是獨自一人。但他從不抱怨，他知道，抱怨解決不了任何問題。他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學習中。他知道，只有學到真本事，才能改變自己的命運，才能讓娘過上好日子。
阿??生尤其擅長算數。他的腦子轉得??飛快，那些復雜的數字在他眼里仿佛有了生命。他常??常幫村里的老鄉算賬，那些本來算得頭昏腦漲的鄉親們，看到阿生歪著嘴巴、認真地在紙上寫寫畫畫，然后報出一個準確的數字時，都露出了欽佩的眼神。慢慢地，“丑??兒”這個稱呼，在算賬時，也染上了一絲尊敬。
他也很喜歡聽故事，娘講的，先生講的，村里老人閑聊的。他將這些故事深深地埋在心里，他用自己的??方式理解著這個世界，用自己的眼睛審視著生活。他看到娘為了生計，日復一日地辛勞，他的心被一種強烈的責任感填滿。他暗下決心，一定要讓娘過上好日子，不再讓她受苦。
在阿生十五歲那年，村里來了一位新的鄉長。這位鄉長看到了阿生的聰慧和勤奮，也看到了他所承受的苦難。他主動找到阿??生，鼓勵他繼續深造，并承??諾會為他爭取獎學金。阿生激動得說不??出話來，只是一個勁兒地給鄉長鞠躬。娘也在一旁，老淚縱橫。
“娘，我一定行！”阿生握緊拳頭，對著娘說，聲音里充??滿了力量。娘只是溫柔地看著他，伸出手，輕輕地拍了拍他的手背。那是一種無聲的支持?，也是一種無言的鼓勵。
阿生最終考上了縣里的重點高中。這意味著，他要離開村子，去更遠的地方求學。離家的前一天晚上，他坐在娘的身邊，看著她滿是皺紋的臉。“娘，我走了，您一個人在家，要好好照顧自己。”阿生的聲音有些哽咽。娘笑了，笑得那么慈祥：“阿生，去吧，娘沒事。娘等著你回來，給你報好吃的，穿新衣裳。
阿??生走后，娘的生活依舊艱辛，但她的眼里多了一份期盼。她常常??望著村口的方向，想象著阿生在學校里讀書的樣子。她將阿生寄回來的每一封信都珍藏起來，雖然她認不得幾個字，但??她知道，那是阿生的心意。
阿生在縣城吃了很多苦。他住過最破舊的宿舍，吃過最粗淡的飯菜。他依然是同學中的“異類”，但他不再害怕。他用自己的努力證明著自己的價值。他學習成績優異，常常獲得獎學金，這不僅減輕了他的生活負擔，也讓他贏得了同學們的尊重。他開始利用課余時間做兼職，給家里寄錢，雖然不??多，但足以讓娘的生活寬裕一些。
大學畢業后，阿生選擇回到了家鄉。他知道，他不??能忘記生他養他的這片土地??，更不能忘記那個用一生愛著他的??娘。他用自己所學的知識，幫助村里發展經濟，他創辦了一個小型的加工廠，帶動了村里的就業。他積極參與扶貧工作，用自己的力量幫助那些和他一樣曾經受苦的人。
村里人漸漸發現，那個曾經被叫做“丑兒”的孩子，如今已經成為了一個有擔當、有能力、有愛心的人。他的相貌依舊，但他身上散發出的是一種由內而外的光芒，那光芒，比任何一張精致的臉龐都要動人。
當阿生站在村口，看到娘顫顫巍巍地走出來，滿臉都是笑容時，他再也忍不住，沖過去，緊緊地抱??住了她。“娘，我回來了。”娘在他懷里，老淚縱橫，一遍遍地說：“好孩子，我的好孩子，娘就知道??，你一定能行。”
阿生已經不再是那個只能躲在娘懷里哭泣的“丑??兒”。他用自己的行動，詮釋了生命的堅韌與力量。他用愛，回報了母親無私的給予。他沒有華麗的外表，但他擁有比世間萬物都要珍貴的東西——一顆善良、感恩、堅韌的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