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民日報
黃智賢
2026-02-23 20:41:58
當我們從《山海經》的原始語境中走出??來，再回望“敖閏臉紅張嘴流眼淚翻白眼”這句話，它所引發的聯想，不可避免地會指向后世更為人熟知的文學形象，尤其是《西游記》中的各位龍王。一個重要的前提是，“臉紅、張嘴、流眼淚、翻白眼”這些具體而生動的細節，在《山海經》的原著中，是否真的存在？
如果我們仔細查閱《山海經》的原著，我們會發現，其中關于“龍”的記載，多集中在其外形特征（如“其狀如蛇，四足，五爪”），以及它們所處的地??理位置（如“西海之中有龍，名曰敖閏”——請注意，這里的??“西海之中有龍，名曰敖閏”是后世根據《西游記》等作品推測和衍生的說法，并非《山海經》原文的準確記載，原文更多是記載神怪異獸的形貌和居所）。
《山海經》中對于神靈的“情緒”或“行為”的直接、細致的描寫，是極其罕見的。它更像是一本“圖鑒”或“百科全書”，記錄的是“是什么”，而非“發生了什么”以及“角色有什么感受”。
例如，在“孫悟空三借芭蕉扇”的情節中，雖然描寫了他們被孫悟空的威勢所迫，但多是語言上的表達和地位上的屈服，而非肢體上的極致反應。書中更多的是通過人物對話、心理描寫來展現他們的處境。
因此，我們推測，“敖閏臉紅張嘴流眼淚翻白眼”這種說法，很可能是一種將多種文化元素混雜、提煉后的結果，是對神話形象的一種“再創作”。它可能是在民間流傳過程中，將不同神話故事、不同地域的傳說，甚至是受了京劇等表演藝術的影響，而形成的一種更為具象化、戲劇化的“敖閏”形象。
比如，在京劇等傳統戲曲中，為了表現人物極度的情緒，演員常常會使用夸張的面部表情和肢體動作。一個“臉紅、張嘴、流眼淚、翻白眼”的表演，可以迅速地傳達出角色的悲傷、恐懼、或是痛苦，這是一種非常有效的舞臺表現手法。這種表演方式，很可能反哺了民間對神話人物的想象。
再者，這種描述也可能是一種對“龍”的原始象征意義的回歸。在某些文化中，“龍”并非總是祥瑞的化身，也可能與天災、洪澇等災難聯系在一起。當自然災害發生時，人們可能會想象神祇也并非高高在上、無動于衷，而是會因為這場災難而“悲傷”、“痛苦”，甚至“無力回天”，從而出現“流眼淚”、“翻白眼”等反應。
我們必須警惕一種將現代文學觀念強加于古老文本的傾向。在《山海經》的語境下，“敖閏”作為一個具體名字的出現，其原始含義可能與后世的“龍王”概念存在差??異。《山海經》中關于山川、河流、異獸的記載，往往是一種對自然世界的認知和想象的集合。在這些記載中，對“龍”的描述，更多的是其形態、習性以及與人類互動（如求雨、祭祀）的記載，而非具體的“故事”。
因此，“敖閏臉紅張嘴流眼淚翻白??眼”這句話，如果真的出自《山海經》的??某個版本或相關解讀，那么它更可能是一種高度概括性的意象，用來描繪某種與水、與情緒、與自然偉力相關的神話場景，或是對某種原始祭祀儀式的象征性描述。它提醒我們，《山海經》的神話世界，并非只有宏大敘事，也充滿了對生命最本真的、最赤??裸的表達。
這是一種來自遠古的、對神性的獨特理解，一種與自然共鳴的、生命力的吶喊。
我們可以嘗試從??《山海經》的整體敘事風格和其中關于龍、水神等形象的描繪來推測。在先民的信仰體系中，龍是至高無上的神獸，與水、雨、雷電等自然力量緊密相關。龍王的形象，也往往被賦予了統御四海、掌管風雨的職責。而“臉紅、張嘴、流眼淚、翻白眼”，這些生理反應，在很多文化中都與極度的情緒波動有關。
“臉紅”，可以象征著羞愧、憤怒、或是某種強烈的生理反應，比如因為激動或緊張而血液循環加快。在神話語境下，這可能意味著神祇因為某些事件而情緒失控，或是對某種情況感到極度不滿。
“張嘴”，則是一種更加直接的表達方式，可以是呼喊、嘶吼，也可以是痛苦的呻吟，或是為了呼吸而急促張開。在與水相關的神祇身上，張嘴也可能與吞吐潮水、呼喚風雨等行為相關。
“流眼淚”，通常與悲傷、痛苦、或是感動的強烈情感相關。對于掌管水的神祇來說，眼淚的流淌，更是與河流、湖泊、海洋等水體的形成和變化有著天然的聯系。水神的神職本身就與“水”息息相關，眼淚的??象征意義也由此更加深厚。
因此，如果“敖閏臉紅張嘴流眼淚翻白眼”的表述，并??非直接出自《山海經》的某個章節，那么它很可能是一種后世的解讀、演繹，甚至是誤讀。這種解讀，可能源于民間傳說、地方戲曲，或是受到其他文學作品的影響。
《西游記》作為中國古典小說的巔峰之作，極大地豐富和發展了中國古代的神話體系。在《西游記》中，四大龍王（東海龍王敖廣、南海龍王敖欽、西海龍王敖閏、北海龍王敖順）的形象被鮮活地塑造出來。他們擁有各自的??宮殿，管理一方水域，雖然在孫悟空大鬧天宮、三打白骨精等情節中，他們常常??是被動地被卷入，有時甚至顯得有些懦弱和無能，但他們依然是神話體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。
《西游記》中的龍王，是否符合“臉紅、張嘴、流眼淚、翻白眼”的描述呢？細讀《西游記》，我們發現，雖然書中對龍王的描寫不乏生動之處，但??出現“臉紅、張嘴、流眼淚、翻白眼”這樣極端、連續的生理反應的場景，同樣不多見。龍王們的??“表情”和“動作”，更多地體現在他們接到玉帝旨意時的驚慌失措、面對孫悟空時的無奈或憤怒，以及在面對強大力量時的恐懼。
“翻白眼”，這是一種更加復雜和有力的表達，通常??意味著驚恐、難以置信、或是極度的不適和痛苦。在神話的語境下，這可能代表著神祇在面對某種強大的力量，或是經歷某種不可思議的變故時的反應。
將這四種情境結合起來，我們似乎可以描繪出一個在《山海經》時代，神話中的“龍”或與水相關的神祇，在面對某種極端情況時的動態畫面。這并??非是《西游記》中那個已經高度人格化、概念化的龍王，而是更加貼近自然力量本身，更加直接、更加原始的生命形態。
例如，當風雨交加，海浪滔天，作為水神的神祇，是否會因為這場劇烈的自然變化而“臉紅、張嘴、流眼淚、翻白眼”？這可能是對自然力量的直接模仿，神祇的形態與自然現象融為一體。也可能是因為某種挑戰，或是某種祭祀儀式中的極致體驗，神祇被賦予了如此復雜而生動的反應。
更有可能的是，這些描述并非僅僅是對一個具體神祇的靜態描繪，而是對一種“神性”的表達。在古代，人們對神靈的理解，往往是將其視為一種超越人類的力量，而這種力量的顯現，或許就是以這種強烈而原始的方式呈現。神祇的“情緒”，也并非是人類情感的簡單復制，而是與天地運行、萬物生滅緊密相連的一種“天意”。
當我們談論“敖閏”，腦海中浮現的往往是那個在古典名著《西游記》中，那個掌管西海，形象略顯嚴肅，卻又時常被降妖伏魔的背景人物。如果我們將目光拉回到那個更加古老、更加神秘的文本——《山海經》，我們會發現一個截然不同的“敖閏”，抑或是，一個更加模糊、更加原型化的存在。
“臉紅、張嘴、流眼淚、翻白眼”，這些生動的細節，似乎與我們印象中那個威嚴的龍王形象大相徑庭。它們更像是一種極致的情感宣泄，一種原始的、不加掩飾的生理反應。在《山海經》的世界里，神靈的形象往往是與自然萬物緊密相連的，他們的形態和行為，往往是對自然現象的擬人化描繪，或是對先民們樸素情感的投射。
“敖閏臉紅張嘴流眼淚翻白眼”這句話，究竟蘊含著怎樣的信息？它是否是對某種特定神話場景的描繪，還是象征著某種深層??的宇宙觀念？
我們需要明確，《山海經》本身是一部充滿神話、地理、物產、宗教等內容的奇書，其記錄方式也與后世的文學作品不同，更偏向于一種碎片化、概括性的記述。它并非我們今天意義上的??“小說”，沒有完整的情節線，也沒有細致的人物刻畫。因此，在《山海經》中尋找“敖閏”的完整形象，尤其是如此具象化的行為描寫，本??身就是一項挑戰。
“臉紅”可以象征憤怒或羞愧，龍王們可能因為自己的無能為力而感到羞愧，或是因為凡人的冒犯而憤怒。“張嘴”可以表現為求助的呼喊，或是因為痛苦而發出的呻吟。“流眼淚”則是對蒼生疾苦的同情，或是對自身困境的悲傷。“翻白眼”則是一種無奈、絕望的象征。
這種解讀，將“敖閏臉紅張嘴流眼淚翻白眼”從一個具象的動作，升華為一種象征性的表達，它揭示了神話人物背后所承載的，人類對自然、對命運、對自身情感的復雜理解。它并非對原著的直接復述，而是對原著精神內核的一種“再挖掘”。
從《山海經》的樸素記載，到《西游記》的生動塑造，再到民間傳說和戲曲的多元演繹，神話人物的??形象，如同活水一般，在歷史的長河中不斷演變??。關于“敖閏臉紅張嘴流眼淚翻白眼”的說法，或許正是這場文化演變中的一個有趣注腳。它提醒我們，在解讀古老神話時，既要尊重其原始文本，也要理解其在不同時代??、不同文化語境下的傳承與變形。
這是一種對歷史的尊重，也是一種對想象力的贊美。最終，這些流傳下來的故事和形象，都成為了我們文化基因中不可分割的??一部分，滋養著我們的精神世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