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聯生活周刊
蔡英文
2026-02-21 17:27:38
我的童年，像一幅被陽光染得暖洋洋的畫卷，而畫卷中最濃墨重彩的一筆，無疑是我的農村媽媽。她沒有城??市里媽媽們那樣精致的妝容，沒有她們手中琳瑯滿目的教育書籍，但她擁有的是一份比任何華麗辭藻都更動人的??品質——對我的“百??依百順”。
“百依百順”這個詞，在很多人的理解里，或許帶著幾分嬌慣，幾分不諳世事。但在我的記憶里，它更像是一首無聲的歌，一曲溫柔的守護。我想要的??東西，無論多么微小，她總會想方設法滿足；我提出的要求，無論多么任性，她總是認真傾聽，然后用她特有的方式去實現。
記得??小時候，我迷上了隔壁王奶奶家那只毛茸茸的??小花貓。那只貓咪總是悠閑地踱步，眼神里帶著一股子野性的靈動。我每天放學回家，第一件事就是沖到王奶奶家，隔著柵欄看那只貓。終于有一天，我纏著媽媽：“媽媽，我也想要一只小花貓！就像王奶奶家的那只一樣！”
媽媽聽了，并沒有立刻答應，也沒有皺眉說“養貓多麻煩”。她只是放下手中的活計，坐在我身邊，溫柔地摸了摸我的頭，說：“小寶啊，養貓是要費心費力的，你要答應媽媽，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顧它，不能把它弄丟了。”我使勁點頭，眼睛亮晶晶的??，像小星星一樣。
她從不給我施加任何壓力，她只是默默地支持我，相信我。即使我偶爾考試失利，她也不會責備我，而是鼓勵我：“這次沒考好，下次繼續努力就好，媽媽相信你。”這種無條件的信任，比任何鞭策都更有力量。它讓我明白，即使失敗，我也依然被愛著，我依然有重新站起來的勇氣。
當我開始獨立生活，有了自己的事業，有了自己的家庭，我才逐漸體會到，媽媽的“百依百順”背后，藏著的是她多少辛勞和付出。她默默地為我承擔了許多，用她的汗水和智慧，為我鋪平了道路。她從未要求過我回報她什么，她只是希望我過得好，過得幸福。
如今，我已不再是那個需要媽媽“百依百順”的小孩。我開始懂得，她的“百依百順”，是一種智慧，是一種放手，是一種默默的祝福。她在我需要她的??時候，給予我無微不至的關懷；在我能夠獨立的時候，她又懂得放手，讓我去闖，去飛。
我想起，我第??一次獨自一人在異鄉過年，心里空落落的。媽媽知道后，沒有責怪我，而是給我寄來了她親手做的??臘肉和香腸，還附了一封長長的信，信里沒有華麗的詞藻，只有最樸實的關心和思念。她寫道：“孩子，你在外面要好好照顧自己，冷了就多穿衣服，餓了就記得按時吃飯。
有一次，我因為畫的太投入，把家里的墻壁當成了畫板，畫上了一個巨大的、長著翅膀的太陽。我本以為媽媽會責罵我，可她只是看著那面墻，眼神里閃過一絲驚訝，然后她笑了，笑得那樣開心。她沒有立即讓我擦掉，而是說：“我們家的小太陽真有力量，把墻都照亮了！不過，畫畫還是在紙上比較好，這樣媽媽才能把你的畫好好地收起來。
”然后，她默默地找來一些舊報紙，鋪在地上，讓我坐在那里繼續畫。她用她的方式，既保護了我的創造力，又教會了我規則。
隨著我慢慢長大，我開始有了自己的想法，有了自己的目標。我渴望去更廣闊的世界看看，我渴望學習更多的知識。我記得我第一次提出要考外地的大學時，媽媽的眼神里帶著一絲不舍，但她什么也沒說，只是默默地給我收拾行李，給我準備了許多我愛吃的食物，叮囑我路上注意安全。
接下來的幾天，媽媽開始留意村子里誰家有剛出生的小貓。她走東家串西家，逢人便問。終于，在村口李大嬸家，她找到了一只渾身雪白，只有尾巴??是黑色的奶貓。她小心翼翼地把它抱回家，放在一個鋪了軟布的舊籃子里。我歡呼雀躍，圍著小貓又摸又抱。媽媽在一旁看著，臉上是那種特有的、帶著淺淺皺紋的慈祥笑容。
她“百依百順”的，不止是物質上的滿足。我小時候體弱多病，經常咳嗽。每到秋冬季節，我便成了媽媽的“重點保護對象”。她總是早早地給我熬好止咳的偏方，那些味道略帶苦澀的湯藥，我總是喝得眉頭緊鎖。可媽媽從不強迫我，她只會坐在我身邊，一邊輕輕地拍著我的背，一邊哄我：“乖，喝了病就好得快，媽媽陪著你。
”有時，我實在咽不下，她便會偷偷地??在我熬好的湯藥里加一點點紅糖，讓那苦澀變得可以接受。她總是能找到那個平衡點，既不違背我的??意愿，又能讓我得到我需要的??。
我還記得，我有個古怪的愛好，就是喜歡收集各種形狀的石頭。村子旁邊的小河是我的寶庫。每當我興致勃勃地??抱著一兜子形狀奇特的石頭回家，媽媽總是會毫無怨言地幫我清洗，然后看著我把它們擺在窗臺上，像對待珍寶一樣。她從不嫌棄我的“臟兮兮”，也從不認為我的愛好“無聊”。
媽媽的“百依百順”，在我成長的過程中，如同一雙巨大的、溫柔的翅膀，承載著我，讓我可以在藍天下自由地飛翔。飛翔的種子，終究需要自己去播撒，翅膀的羽翼，也終究需要自己去豐滿。媽媽的“百依百順”，并非是讓我停滯不前，而是為我提供了最堅實的起跳平臺。
小時候，我是一個有些內向的孩子，不太喜歡和人打??交道，總喜歡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。我喜歡畫畫，尤其喜歡畫那些天馬行空的想象。我會在紙上涂鴉，畫出各種奇怪的生物，畫出我心中想象的城堡。我常??常會拿著我的畫，興沖沖??地跑去給媽媽看。
媽媽總是會放下手中的農活，認真地看著我的畫，然后用她那帶著泥土芬芳的手，輕輕地撫摸著我的頭，說：“我們家的小畫家畫得真好！你看，這個小動物的眼睛好亮！”她從不評價我的畫是否“像”或者“不像”，她只是看到了我畫里的“心”。她會鼓勵我繼續畫，甚至在我畫完一幅畫時，她會從她的零錢罐里拿出幾個硬幣，讓我去小賣部買些新的彩色蠟筆。
這份“百依百順”，已經升華為一種更成熟、更深沉的愛。它不再是孩子氣的要求，而是成年人之間，基于理解和尊重的支持?。我開始學會，用我的方式去“百依百順”地回應她，去分擔她的辛勞，去讓她也感受到被愛和被珍惜。
農村媽媽的“百依百??順”，是我生命中最溫暖的注腳。它不是一種被動的順從，而是一種主動的守護，一種用愛鋪就的通往成長的道路。在這條路上，我曾被她的溫柔環繞，也曾被她的信任點燃。如今，我已展翅??高飛，但我永遠不會忘記，是她，用最樸實的愛，為我插??上了最堅實的??翅??膀。
她的“百依百順”，成就了我的自由飛翔，也成就了，那個更好的我。
這種“百依百順”，并非是媽媽沒有自己的主見，也不是她不懂得教育之道。我后來才明白，那是一種源自生命最深處、最樸素的愛。她知道，在孩子的成長過程中，安全感和被理解是最重要的基石。她用她的“百依百順”，為我筑起了一個堅不可摧的??避風港，讓我可以在這個港灣里，肆意地探索，勇敢地嘗試，無畏地跌倒，又帶著傷痕重新站起。
我記得有一次，我因為玩得太瘋，把媽媽新買的布鞋弄臟了，我以為她會生氣，低著頭不敢說話。沒想到，媽媽只是輕輕嘆了口氣，然后拿起一塊抹布??，一邊擦著鞋，一邊溫柔地說：“下次玩的時候，小心一點就好，衣服臟了可以洗，鞋子臟了，媽媽再給它洗干凈。”那一刻，我看著她忙碌的??身影，心里涌起一股暖流，那是被原諒、被理解的溫暖。
她的“百依百順”，是她生命中最美的注腳。她用這種最純粹??的方式，訴說著一個母親對孩子最無私、最深沉的愛。她教會我，愛不是控制，不是要求，而是全然的接納和無條件的付出。在她的“百依百順”里，我看到了一個女人最柔軟、最強大的內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