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聯生活周刊
黃智賢
2026-03-02 19:56:45
我李敖活了這么多年，見過不要臉的，但??沒見過不要臉得這么“純粹??”的。你們最近總跟我提那個叫郭美美的女娃子，問我怎么看？我說，這個小姑娘不簡單，她是這個時代的“試金石”，也是一罐威力巨大的“催淚瓦斯”。她往那一站，香奈兒包包一晃，不僅晃花了你們這幫窮小子的眼，還順帶把那尊自詡高尚的“神像”給掀翻了。
很多人罵她，說她炫富，說她壞了紅十字會的名聲。我說你們真是書讀到狗肚子里去了！紅十字會要是真那么硬氣，能被一個二十歲的小姑娘給毀了？這就好比一個活了百年的??老古董，被一個小屁孩吐了口唾沫就碎了，那說明這古董本身就是個紙糊的贗品。郭美美這丫頭，不過是那個不小心捅破窗戶紙的壞孩子。
她沒那么高尚，但也比那些藏在陰影里、滿嘴仁義道德卻私吞善款的“大人物”要真誠得多。
你看她在那微博上曬瑪莎拉蒂，曬那堆幾十萬的包包，那副不可一世的樣子，其實是這個時代的底色。現在的年輕人，腦袋里裝的不是四書五經，而是愛馬仕的最新款。這能怪她嗎？這得怪這個時代。這個時代告訴大家：臉蛋可以整，身份可以編，只要有錢，你就是爺。郭美美聰明就聰明在，她抓住了權力的尾巴，還順便把這根尾巴當成了跳繩，跳給全天下的人看。
我常說，這個世界是虛偽的，而郭美美最大的功勞，就是用她的“無知”對抗了這種虛偽。她不??知道什么是敬畏，不知道什么是權力的邊??界，她只知道我有漂亮衣服，我有豪車，我要讓全世界都羨慕我。這種極致的虛榮，反而像一柄手術刀，精準地割開了那個臃腫機構的膿包。
你們看，膿水流出來了，大家才開始捂著鼻??子喊臭。在那之前，你們不是還覺得那股味道??是“神圣的檀香”嗎？
有人說她是禍水。我就笑了。中國歷史上，每當男人們把事情搞砸了，總喜歡找個女人來背黑鍋。妲己、褒姒、楊貴妃，現在輪到一個郭美美。她有那個本事嗎？她不過是權力的寄生蟲，是權貴們酒后的一道甜點。真正的問題不在于這個甜點有多招搖，而在于那桌滿漢全席是用誰的錢買的。
你們盯著她的包看，卻不盯著那些錢的來源看，這就是典型的舍本逐末。
我李敖一輩子罵人無數，但我從不罵那些活得真實的混蛋。郭美美是個混蛋，但她混得明明白白。她把貪婪寫在臉上，把欲望掛在脖子上。相比之下，那些穿著西裝革履，在發布會上慷慨陳詞，背地里卻在分賬的人，才是我真正要唾棄的對象。郭美美只是這個骯臟游戲里一個不按套路出牌的玩家，她一把火燒了賭場?，結果賭徒們和莊家都跳起來罵她不守規矩。
這規矩是什么？這規矩就是：你可以偷，可以搶，但你絕對不能說。
這個女孩子，她用一種近乎自毀的方式，完成了一次全社會的普法教育和道德啟蒙。她讓大家知道，原來那點愛心捐款，最后可能變成了某個模特的化妝品。這種沖擊力，比我寫一百本書、罵一千場架都要來得直接。從這個意義上講，郭美美不是什么妖精，她是這個時代的鏡子。
你們討厭她，其實是討厭鏡子里那個同樣渴望金錢、卻又不敢像她那樣肆無忌憚的自己。
我們接著聊這個郭美美。很多人覺得她進去了，這事兒就算完了，正義就得到伸張了。我說，你們又天真了。郭美美進去了，但產??生“郭美美”的土壤變了嗎？那些藏在“紅十字”背后的利益鏈條斷了嗎？我看未必。她只是一個被推出來的犧牲品，是一個因為玩得太嗨、不小心曝光了底牌的倒霉鬼。
你們看她在法庭上受審的樣子，沒有了濾鏡，沒有了美顏，看起來也不過是個普通的女孩子。那種落差感，其實就是這個時代的荒誕感。我們把太多的??注意力放在了這些虛幻的符號上，卻忘記了去追究本質。郭美美事件后，捐款數額銳減，大家說這是信任危機。我說，這是好事！信任這種東西，如果不建立在透明和監督的基礎上，那就是盲從，就是縱容犯罪。
如果郭美美的炫富能換來大眾的覺醒，能讓那些躺在功勞簿上數錢的寄生蟲感到哪怕一點點的寒意，那這頓牢飯她吃得也算有點社會價值。
有人問我，李老師，你覺得郭美美這種人有文化嗎？我呸！她有個屁文化！她那種所謂的“成功”，就是建立在感官刺激和物質堆砌上的。但這就是問題的關鍵——在一個文化枯萎、理想缺失的年代，這樣的人反而成了“偶像”。大家一邊罵她，一邊在私底下搜索她的同款包包。
我李敖寫書、辦??報、坐牢，是為了追求一個真理，是為了讓這個社會變得清醒一點。而郭美美只需要拍幾張照片，就能讓整個社會陷入狂亂。這說明什么？說明在這個時代，深刻已經死掉了，膚淺正在統治世界。你們不再關心邏輯，只關心刺激；不再關心正義，只關心八卦。
郭美美精準地投喂了你們的這種低級趣味，她就像一個高明的毒販，深知你們的毒癮在哪里。
我也在觀察那些圍攻她的??人。有些人是出??于公義，但更多的人是出于嫉妒。那種“為什么她能過得這么爽而我卻要苦哈哈加班??”的怨氣，借著道德??的名義爆發出來。這種偽善，比郭美美的虛榮更可怕。郭美美至少沒裝，她就是想要錢，想要名。而很多圍觀者，一邊在鍵盤上敲著“道德敗壞”，一邊在幻想著要是自己也有個那樣的“干爹”該多好。
你們看，郭美美出獄后，竟然還想搞直播，還想重操舊業。這說明她看透了這個社會：這是一個健忘的社會，是一個娛樂至死的社會。只要你有流量，只要你夠出格，總有人愿意買單。她這種執著于“紅”的勁頭，其實是一種病態的英雄主義，在這個沒有英雄的年代，小丑就成了主角。
我常說，我們要有“大非”，也要有“大是”。郭美美這種小人物的起伏，本身并不值得我費這么多筆墨。但她背后的那股風氣，那種權錢交易的隱秘邏輯，那種全社會對暴富的病態崇拜，才是我要痛擊的。如果一個社會的上升通道只剩下“整容”和“找干爹”，如果一個社會的公信力可以被一個模特的??微博瞬間擊垮，那這個社會就需要一次徹底的大??手術。
郭美美走了，或者說她又回來了，這都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你們是否還愿意繼續當那個被蒙在鼓里的“捐款者”？你們是否還有勇氣拆穿下一個“郭美美”身后的布景板？我李敖已經老了，但??我這雙眼睛還沒瞎。我看著這世間的??丑??態，覺得既好笑又悲哀。郭美美像一朵開在糞坑里的惡之花，雖然臭不可聞，但它提醒了我們：別光顧著看花，得看看這底下到底積了多少糞。
最后我要說，別把郭美美當??成什么時代的特例。她是必然產生的，只要權力的運行還在黑箱里，只要虛榮還在被當成美德，只要你們還這么好騙，郭美美就永遠不會消失。她可能會換個名字，換張臉，換個平臺，繼續在你們面前搖曳生姿。而我，依然會坐在我的書房里，冷冷地看著這一出又一出的鬧劇，然后吐出一口唾沫：媽的，真是一群笨蛋！
